身体连在一起做饭H1V1|雯雯山村被全村人享用

 身下那片木板又被体温同化了,于是他翻了个身。恰巧, 江澄也翻了个身,两人擦了个边, 胳膊搭着了腿, 魏无羡立刻道:“江澄, 把你胳膊拿开,你像块炭。”
  
      江澄道:“你腿拿开。”
  
      魏无羡道:“胳膊比腿轻, 我拿腿更吃力, 还是你拿胳膊吧。”
  
      江澄怒了:“魏无羡我警告你不要太过分, 闭嘴不要说话,越说越热!”
  
      六师弟道:“你们不要吵了行不行, 我听你们吵都觉得好热,汗都流得更快了。”
  
      那边已经一掌劈来、一脚蹬去了:“快滚!”“你滚!”“不不不,你请滚!”“别客气,你先滚!”
  
      众师弟怨声载道:“要打出去打!”“你们一起滚了好不好啊求求你们!”
  
      魏无羡道:“听到没有, 大家让你出去。你……放开我腿, 要断了大哥!”
  
      江澄额头青筋暴起, 道:“明明是让你出去……你先松开我胳膊!”
  
      这时,外边的木廊上传来一阵裙摆曳地的沙沙响动,两人顿时闪电一般分开。旋即,竹帘被掀起,江厌离探头往里瞄一瞄,道:“呀,原来你们都躲在这里。”
  
      众人连声道:“师姐!”“师姐好。”有容易害臊的忍不住双手交叠遮胸,躲到角落里去了。
  
      江厌离道:“今天怎么偷懒不练剑啦?”
  
      魏无羡诉苦道:“这么毒的日头,校场晒死了,去练剑要脱一层皮。师姐不要告诉别人。”
  
      江厌离仔细端详了他和江澄一下,道:“你们两个是不是又打架啦?”
  
      魏无羡道:“没有哇!”
  
      江厌离的身子也钻进来了,她端着一盘东西道:“那阿澄胸口的脚印是谁踹的?”
  
      魏无羡一听留下罪证了,连忙去看,果然有。可已经没人在意他俩有没有打架了,江厌离手上端的是一大盘切好的西瓜,一群少年蜂拥而上,三两下便分完了,坐在地上相对啃瓜。不一会儿,瓜皮就在盘子里堆成了个小半山。
  
      魏无羡和江澄无论干什么都是要比一比的,吃个西瓜也不例外,横刀夺瓜,损招不断,斗得旁人避之不及,连忙给他们腾出了一块空地。魏无羡一开始吃得还卖力,吃着吃着,忽然“噗”地笑了一声。
  
      江澄警觉地道:“你又想干什么。”
  
      魏无羡又拿了一块,道:“没!你不要误会。我没想干什么,我就是想起了一个人。”
  
      江澄道:“谁?”
  
      魏无羡道:“蓝湛。”
  
      江澄道:“你没事想他干什么,想念罚抄的滋味不成?”
  
      魏无羡吐籽,道:“想他好玩儿呗。你不知道,他可有意思了。我跟他说,你们家的饭菜太难吃了,我宁愿吃炒西瓜皮也不愿吃你家的饭,你有空到我们莲花坞来玩啊……”
  
      话音未落,江澄一掌拍歪他的瓜:“你疯了叫他来莲花坞,给自己找罪受吗?”
  
      魏无羡道:“你急什么,我瓜都差点飞了!我就说说而已,他当然不会来了,你啥时候听说他自己一个人跑出去玩儿过没有。”
  
      江澄义正辞严道:“先说好,我反正拒绝他来,你不要乱请。”
  
      魏无羡道:“没看出来你这么讨厌他啊?”
  
      江澄道:“我对蓝忘机没意见,可万一他真的来了,我娘看了别人家的孩子要是有话说,到时候你也别想好过。”
  
      魏无羡道:“没事,来了也不怕,真要是来了,你就跟江叔叔说让他跟我睡,我保证不出一个月就能把他逼疯。”
  
      江澄嗤之以鼻:“你还想跟他睡一个月?我看不出七天你就被他捅死了。”
  
      魏无羡不以为然道:“怕他嘛。真要打起来他还不一定是我对手呢。”
  
      众人连连附和起哄,江澄口里讥笑他厚颜,但心里其实知道魏无羡所言不假,并非自吹自擂。江厌离坐到两人中间,道:“你们在说谁呀?姑苏交到的朋友么?”
  
      魏无羡高兴地道:“是啊!”
  
      江澄道:“你这‘朋友’当得太好意思了。你去问蓝忘机,看他肯不肯要你。”
  
      魏无羡道:“快滚。他不要我我缠死他,看他肯不肯。”转头对江厌离道,“师姐,你知道蓝忘机吗?”
  
      江厌离道:“知道呀,就是大家都说很俊很有本事的那位小蓝二公子吗?果真很俊么?”
  
      魏无羡道:“很俊的!”
  
      江厌离道:“比你呢?”
  
      魏无羡想了想,道:“可能稍微比我俊一点点吧。”
  
      他两只手指比了很小很小的一段距离。江厌离一边收盘子,一边莞尔道:“那看来是真的很俊了。交到新朋友是好事,今后没事的时候你们可以互相串门玩了。”
  
      闻言,江澄喷瓜,魏无羡连连摆手:“罢了罢了。他们家那地方,饭又难吃规矩又多,我可不去了。”
  
      江厌离道:“那你可以带他来玩嘛。这次就是个好机会,怎么不请你朋友来莲花坞一起住一段时间?”
  
      江澄道:“阿姐你听他瞎说。他在姑苏可招人嫌了,蓝忘机哪肯跟他回来。”
  
      魏无羡道:“什么话!他肯的。”
  
      江澄道:“醒醒,蓝忘机叫你滚,听到没?记得吗?”
  
      魏无羡道:“你懂什么!他虽然表面上叫我滚,但我知道他心里一定很想跟我到云梦来玩,想得不得了。”
  
      江澄道:“我每天都在想一个问题,你到底是哪里来的这么多自信?”
  
      魏无羡道:“不要再想了,同一个问题想这么多年还没有答案,换我早就放弃了。”
  
      江澄摇了摇头,正待摔瓜,忽听一阵气势汹汹的脚步飞驰声,一个森寒的女声远远传来:“我说这人一个个的都躲到哪里去了,我就知道……”
  
      众少年脸色大变,纷纷夺帘而出,恰好撞上虞夫人从长廊那头转来,紫衣翩翩,却气势汹汹,丹目含煞着实骇人。一见这一群少年个个打着赤膊赤脚,不成体统、不堪入目的模样,虞夫人的脸好一阵扭曲,两条细眉更是扬得就快飞起。
  
      众人心道“坏了!”,魂飞魄散,拔腿便跑。见状,虞夫人终于反应过来了,大怒:“江澄!给我穿上衣服!赤条条的野人一样,像什么鬼样子!让人看见了我脸往哪儿搁?!”
  
      江澄的衣服就扎在腰间,听母亲骂了,忙不迭囫囵一套。虞夫人又骂道:“你们呢!阿离在这儿没看到吗?一群死小子在姑娘家面前脱成这副德行,谁教你们的!”
  
      当然,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带的头。所以虞夫人下一句照例还是:“魏婴!我看你是要死!”
  
      魏无羡大声道:“对不起!我不知道师姐会来!我这就去找衣服!”
  
      虞夫人更怒:“你还敢跑,给我滚回来跪下!”说着一鞭子就出去了。魏无羡感觉背上火辣辣得一痛,“哎哟”大叫一声,险些打滚。这时,虞夫人耳边突然有人幽幽地道:“阿娘,你吃不吃西瓜……”
  
      虞夫人被不知道从哪里忽然冒出来的江厌离吓了一跳,就这么一耽搁,那群小贼全都无影无踪了,气得她转头去拧江厌离的脸,道:“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江厌离被母亲拧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一点,含含糊糊地道:“阿娘,阿羡他们躲在这里消暑,我自己找来的,你不要怪他们……你……你吃西瓜吗……不知道是谁送的,不过很甜。夏天吃西瓜,解暑消火,又甜又多汁,我给你切好……”
  
      虞夫人越想越气,再加上天热口渴,居然真被她说得想吃了,如此一来……更气了。
  
      那头数人好容易逃出了莲花坞,冲向码头,跃上小船。好久都无人追出,魏无羡这才放了心。他使劲儿摇了两下船桨,感觉后背还疼,扔下桨给其他人,坐下来摸了摸那片热辣辣的皮肉,道:“青天白日冤,咱们讲讲道理,明明大家都没穿衣服,为什么骂只骂我,打也只打我?”
  
      江澄道:“一定是因为你不穿衣服的样子最辣眼睛。”
  
      魏无羡看他一眼,突然纵身一跃,扎入水中。其余人也响应号召一般,纷纷下水,瞬息之间只留了江澄一个人在船上。
  
      江澄发觉形势微妙不对,道:“你搞什么鬼?!”
  
      魏无羡滑到船侧,猛地一掌拍去。船只整个地翻了过去,在水里很有分量地一沉一浮,肚皮朝天。魏无羡哈哈大笑,跳上船底,盘足坐了,对着江澄摔下去的那一侧水喊道:“眼睛还辣吗江澄?应个声,喂,喂!”
  
      喊了两声,无人应答,只有咕噜咕噜一串水泡冒上来,魏无羡抹了把脸,奇怪道:“怎么这么久还没上来?”
  
      六师弟也游了过来,惊道:“不会淹死了吧!”
  
      魏无羡道:“怎么可能!”正要下水去拉江澄一把,忽听背后一声大喝,他“哎哟”一下,给人从背后一把推下了水,船只又湿淋淋地翻了个面。原来江澄给他掀下水后潜下水底绕了个圈,绕到了魏无羡背后。
  
      两人各偷袭得手一次,开始在水中绕着一条船警惕地打转,其余人则扑腾着水花,散开在湖里看热闹。魏无羡隔船叫嚣道:“你抄凶器算什么,有本事把桨放下,咱们空手比过。”
  
      江澄狞笑道:“你当我傻,我一放你就抢过去了!”他手上运桨如风,打得魏无羡连连退避,众师弟嗷嗷叫好。魏无羡左支右绌,百忙之中,抽空辩白道:“我哪有这么无耻!”
  
      四周嘘声一片:“大师兄,你也有脸说这句啊!”
  
      接下来,众人陷入了混乱的水战,什么大慈大悲杵、百毒蛇蝎草、夺命喷水箭——魏无羡一脚踹了江澄,好容易趴到船上,“呸”地吐了一口湖水,举手道:“不打了不打了,休战!”
  
      众人都顶着满头绿油油的水草,打得正酣呢,忙道:“为什么不打了,打呀!打呀!落了下风就求饶?”
  
      魏无羡道:“谁说我求饶了,回头再打过。我是饿了打不动,先弄点东西吃。”
  
      六师弟道:“那咱们回去吗?晚饭开饭前还能吃几个西瓜。”
  
      江澄道:“现在回去,除了鞭子可没别的给你吃。”
  
      魏无羡却早有主意,宣布道:“不回去。我们去摘莲蓬!”
  
      江澄嘲道:“是‘偷’吧。”
  
      魏无羡道:“每次又不是没补钱!”
  
      云梦江氏在这一带时有照顾附近人家,除水祟不收取报酬,方圆数十里,不说几个莲蓬,哪怕是划一片湖专门种给他们吃也是乐意的。每次家中少年出去吃了人家的瓜、捉了人家的鸡、药晕了人家的狗,事后江枫眠也会派人一一补上。至于为何非要锲而不舍地偷来吃,倒不是流氓纨绔作风,无非少年人好玩儿心重,贪那一点被人笑笑骂骂追追打打的趣味罢了。
  
      众人上了船,划了好一阵,到了一片莲湖附近。
  
      好大一片莲湖,青翠翠的。碧叶层层叠叠,小的如盘,大的如伞。外边的低一些疏一些,平平铺在水面上;里边的高一些挤一些,足够遮掩载人的船只,但若是看到哪里一群莲叶挨肩擦头地骚动起来,便知道是有人藏在里面做小动作了。
  
      莲花坞的小船滑进这片碧绿的天地底,四周挂满了鼓囊囊的大绿莲蓬,一人撑船,其余人便开始对它们动手动脚起来。大头大脑的莲蓬长在细长的莲茎上,莲茎平滑的绿杆上生满小刺,但不扎人,一折,脆生生地便断了。他们都是连着一段长长的茎一起折了,回去后还可以找个瓶子,插在水里养着,听说这样会多鲜嫩几天。魏无羡也只是听说,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反正他就是这么信誓旦旦告诉别人的。
  
      他折了几枝,随手剥了一个,颗粒饱满,扔进嘴里,娇嫩多汁,边吃边随口胡哼瞎唱着什么“我请你吃莲蓬、你请我吃什么”,被江澄听到了,道:“你请谁吃?”
  
      魏无羡道:“哈哈,反正不是你!”正准备摘个莲蓬砸他脸,忽然“嘘”了一声,道,“死了,今天老头在!”
  
      老头就是在这片水里种莲蓬的老农。到底有多老,魏无羡也不知道,反正在他看来,江枫眠是叔叔,比江枫眠大的一律都可以被称为老头。打魏无羡记事起他就在这片莲塘了,夏天来偷莲蓬,被抓住后就会被他打。魏无羡时常怀疑这老头是个莲蓬精转世,因为他对自己家湖里少了几个莲蓬了如指掌,少了几个打几下。莲湖里划船,竹篙比桨好使,砰砰砰!打在身上痛极了。
  
      众少年也都吃过几杆子,当下都嘘道:“快跑,快跑!”忙不迭抄桨,落荒而逃。七手八脚,划出了莲塘,做贼心虚地回头一看,老头的船已经穿出了重重莲叶,在开阔的水面上滑行。魏无羡歪头,看了一会儿,忽道:“奇怪!”
  
      江澄也站了起来,道:“那船为什么走得这样快?”
  
      众人一看,那老头背对他们的方向,正挨个数着船上的莲蓬,竹篙放在一边,没动,船只却走得又稳又快,竟是比魏无羡他们的还快。
  
      众人都警惕了起来。魏无羡催促道:“划过去,划过去。”
  
      两边船靠得近了,众人看得分明,老头的船边,有一道若有若无的白影在水面下游荡!
  
      魏无羡回头,食指抵在唇上,示意众人小心,莫要惊了老头和下面那只水鬼。江澄点头,划船只带出无声的水波,动静几近于无。当两船相距约三丈时,一只青白色的手从船底湿淋淋地扬起,从老头堆满船的莲蓬里,偷偷抓走了一个,无声无息潜入水底。
  
      片刻之后,两个莲子米的壳子浮上水面。
  
      一群少年惊呆了:“不得了,这个水鬼也偷莲蓬啊!”
  
      老头终于发现身后来了人,一手抓着一只大莲蓬,一手抄竹竿转身。这动作惊了水鬼,哧溜一下,白影没了。众人忙道:“哪里跑!”
  
      魏无羡扑通入水,扎进水底,不一会儿便拖着一个东西钻出来,道:“抓住了!”
  
      只见他手里提着一只小水鬼,肤色青白,还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模样,十分惶恐,在一群少年的注视下几乎要缩成一团。
  
      这时,老头一竿打来,骂道:“又来捣乱!”
  
      魏无羡背上刚挨了鞭子,又吃了一竿,“嗷”的一声差点松了手。江澄怒道:“好好说话,干什么动手打人,好心当成驴肝肺!”
  
      魏无羡忙道:“没事没事。老……老伯你看清楚,我们不是鬼,这只才是鬼。”
  
      老头道:“废话,我只是老,我又没瞎。还不把它放了!”
  
      魏无羡怔了怔,但见这被他捉住的小水鬼连连作揖,黑眼睛湿漉漉的,一副很可怜的样子,手里还揪着刚才偷的那个大莲蓬舍不得松手。莲蓬掰开了,看来是还没来得及吃几颗,就被魏无羡揪上来了。
  
      江澄心道这老头简直不可理喻,对魏无羡道:“你别放,咱们把这水鬼抓回去。”
  
      闻言,老头又举起了竹篙,魏无羡忙道:“别打别打,我放它下来就是了。”
  
      江澄道:“别放,万一这水鬼杀人替死怎么办!”
  
      魏无羡道:“这水鬼身上没血腥气,他年幼游不出这片水,最近这片水域没说死过其他人,应该是没害过人的。”
  
      江澄道:“就算之前没害过,今后也不一定不会……”
  
      话音未落,竹篙呼呼飞到。江澄吃了一记,大怒:“你这老头不分好歹吗?!知道是鬼不怕被它害了啊!”
  
      老头也很理直气壮:“一只脚都进棺材的人还怕什么鬼。”
  
      魏无羡料想它也跑不远,便道:“别打了别打了,我松手了!”
  
      他当真松了手,那水鬼哗啦一下蹿到老头船后,似是不敢出来了。
  
      魏无羡湿淋淋地爬上了船,老头从船上挑了个莲蓬,丢进水里,水鬼不理。老头又挑了个大的,再丢进水中,莲蓬在水面上沉浮几下,忽的半个白脑袋钻出水面,像条大白鱼一般,把两个绿莲蓬叼进水底了。再过一会儿,水面上又浮起一点白色,水鬼把肩和手也露出来,缩在船后,埋头“咯吱咯吱”地吃了起来。
  
      众人看它吃得津津有味,不禁纳闷。
  
      眼看着老头又丢了个莲蓬进水,魏无羡摸了摸下巴,有点不是滋味,道:“老伯,为什么它偷你的莲蓬,你让它偷,还送给它吃。我们偷你的,你就要打?”
  
      老头道:“它帮我推船,给它几个莲蓬吃吃又有什么?你们这班小鬼?今天偷了几个?”
  
      众人讪讪,魏无羡眼角一瞄,船肚子里堆了几十个不止,心道不妙,忙道:“走着!”
  
      几人当即抄桨,那老头挥舞着竹篙迎面冲来,船行如风,头皮一麻,只觉那竹篙马上就要敲到,连忙撒开四肢,划得要疯了。两艘船绕着一大片莲湖逃了两圈,眼看越追越近,魏无羡已经吃了好几竿子,而且发现竿子只冲着他来,抱头大叫,道:“不公平!为什么只打我!为什么又只打我!”
  
      众师弟道:“师兄你顶住啊,都靠你了!”
  
      江澄也道:“是啊,你好好顶着。”
  
      魏无羡大怒,“呸!我顶不住了!”他抓了船上一只莲蓬,扔出去道,“接着!”
  
      那是很大的一只莲蓬,掉落到水里,“咚”地溅起水花。老头的船只果然一顿,那只水鬼欢欢喜喜游过去,捞了莲蓬来吃。
  
      趁此机会,莲花坞的船终于得了个空,逃掉了。
  
      回去的时候,一名师弟道:“大师兄,鬼能吃出味道吗?”
  
      魏无羡道:“一般吃不出吧。不过我看这只小鬼,大约是……是……阿……阿嚏!”
  
      日头落了,风来了,吹一吹,凉意上来了,冷丝丝的。魏无羡打了个喷嚏,揉了揉脸,接着道:“大约是生前想吃莲蓬吃不到,偷偷来摘的时候掉进湖里淹死的。所以……啊……啊……”
  
      江澄道:“所以吃莲蓬就是在了执念,会有满足感。”
  
      魏无羡道:“唔,对。”
  
      他摸了摸新旧伤交加的后背,还是忍不住把心里的话问出来了:“这可真是千古奇冤,为什么每次一有什么事,永远都只打我?”
  
      一名师弟道:“你最英俊。”
  
      另一人道:“你修为最高。”
  
      再一人道:“你不穿衣服最好看。”
  
      众人纷纷点头,魏无羡道:“谢谢大家的赞誉,我听得都有点起鸡皮疙瘩了。”
  
      师弟道:“不客气啊大师兄。每次都是你挡在前面,你值得更多呀!”
  
      魏无羡惊讶道:“哦?还有更多,说来听听。”
  
      江澄听不下去了,道:“都住口!再不好好说话,当心我扎穿了船底,一起死了干净。”
  
      这时,途经一片水域,两岸是农田。田里有几名身姿娇小的农女耕作,见他们的小船驶过,奔向水边,远远招呼,道:“哎——!”
  
      众人也“哎”地应了,七手八脚去捅魏无羡:“师兄,叫你呢!人家叫你!”
  
      魏无羡定睛一瞧,果然是他带着头打过交道的,心头霎时乌云退散晴空万里,也站起来挥手招呼,笑道:“什么事!”

 文学

蓝忘机回来的时候,魏无羡已经数到了一千三百多。
   
    “一千三百六十九、一千三百七十、一千三百七十一……”
   
    他一下一下抬着腿,彩色的毽子在他足间翻飞,冲天而起,稳稳落下,再飞得更高,悠悠落下,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连着它,使得它永远不会脱离魏无羡身体的某一部分。
   
    同时也有一根无形的线,紧紧牵着一旁众多小童的目光。
   
    然后他就听到魏无羡道:“一千三百七十二、一千三百八十一……”
   
    蓝忘机:“……”
   
    在一众小童憧憬的目光中,魏无羡便这般公然使诈。而这过于庞大的数字已经让吸着鼻涕的小童们失去了判断能力,居然没有一个人发觉不对。蓝忘机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魏无羡从七十二跳到八十一,再从八十一跳到九十,正准备进入下一步飞跃时,魏无羡刚好瞅见他,目光一亮,似乎要开口叫他,一个劲儿没使准,那只鲜艳夺目的毽子飞过他头顶,往魏无羡身后落去。
   
    他瞥见要失了毽子,忙向后一踢,足跟救起了它。这最后一记踢得最高,伴随着响亮的一声“一千六百!”引得一旁的小童们阵阵惊呼,铆起劲儿来拼命拍掌。
   
    大局已定,一个小女童尖叫道:“一千六百!他赢了,你们输了!”
   
    魏无羡毫不羞愧,安然受之,意气风发。蓝忘机也举起手,“啪、啪、啪”地拍了几下。
   
    这时,一名男童咬着手指,眉头皱成了疙瘩,道:“我觉得……不对。”
   
    魏无羡道:“哪里不对了?”
   
    男童道:“九十后面,怎么就突然成了百?肯定不对。”
   
    一群小童似乎分成了两拨,一拨明显已经完全受到了魏无羡的荼毒,哄哄地道:“怎么会,你不要输了想赖皮。”
   
    魏无羡也理论道:“九十后面怎么就不是百了?你自己数数,九后面是什么?”
   
    男童扳着自己手指费劲地数了半天,道:“……七、八、九、十……”
   
    魏无羡立刻道:“你看,九后面是十,那九十后面,肯定是一百啊。”
   
    男童半信半疑,道:“……是吗?不是吧??”
   
    魏无羡道:“怎么不是?不信我们随便找个过路的人问问。”
   
    他四下环顾一圈,一拍大腿道:“哎呀找到了。这位看起来十分可靠的公子,请留步!”
   
    “……”
   
    蓝忘机便留步了:“何事。”
   
    魏无羡道:“不知道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蓝忘机道:“无妨。”
   
    于是魏无羡道:“请问,九十后面是几?”
   
    蓝忘机道:“一百。”
   
    魏无羡拱手:“有劳。”
   
    蓝忘机颔首:“不客气。”
   
    魏无羡笑眯眯点头,转身对那男童道:“你看。”
   
    那男童不大信满面坏笑的魏无羡,但一看蓝忘机,这位公子周身素衣若雪,佩剑坠玉,面容俊美不似真人,恍若仙神,不由自主生出一股敬畏之意,一颗摇摆不定的心立刻被说服了,嗫嚅道:“原来是这样数的吗……”
   
    众童叽叽喳喳道:“一千六百对三百,是你输了!”
   
    男童不服气道:“输了就输了。”说着把手里的一串冰糖葫芦冲魏无羡一递,大声道,“你赢了!喏,给你!”
   
    等那群小朋友走开了,魏无羡叼着冰糖葫芦道:“含光君,你好给我面子啊。”
   
    蓝忘机这才走到他身边,道:“久等了。”
   
    魏无羡摇头道:“不久,不久,你才离开多大会儿。那毽子我也就踢了三百多下吧。”
   
    蓝忘机道:“一千六百。”
   
    魏无羡哈哈笑出了声,咬下一颗山楂。蓝忘机还待说话,忽然唇上一凉,舌间一甜,却是魏无羡把那串冰糖葫芦塞到他嘴里了。
   
    看他表情不对,魏无羡道:“你吃甜的吗?”
   
    蓝忘机叼着那串冰糖葫芦,既不咽,也不吐,没法说话。魏无羡道:“你不吃甜的,那就给我。”他抓着糖葫芦的细杆想拿回来,试了几次,却抽不回来。看样子是蓝忘机用牙齿咬住了。魏无羡莞尔道:“你这到底是吃呢,还是不吃呢?”
   
    蓝忘机也咬了一颗山楂,道:“吃。”
   
    魏无羡道:“这就对了,想吃就说嘛。你这人真是从小就是这样,想要什么,憋在心里,偏偏不说。”
   
    笑了他一阵,两人信步入镇。
   
    魏无羡这个人从小逛街便爱玩又贪心,跑得快,且什么都想要。看到个小玩意儿,他必要捏捏看,闻到路边飘来香滋滋的烟味,他也必要弄一点来尝。蓝忘机在他的怂恿下也试了一些以前绝不会碰的小食,魏无羡每次看他吃完,都要问:“怎么样?怎么样?”蓝忘机有时回答“尚可”,有时回答“很好”,更多的时候回答的是“奇怪”。每当这时,魏无羡就会大笑着抢回来,不给他尝了。
   
    本来是要找个地方用午饭的,可魏无羡一路从西吃到东,塞了满肚子,到最后走路都懒懒的,两人便找了间干净体面的汤馆,坐下来喝汤。
   
    魏无羡筷子夹着萝卜片边吃边玩儿,等他点的莲藕排骨汤,见蓝忘机起身,奇道:“你干什么去?”
   
    蓝忘机道:“稍候,立刻便回。”离了一会儿,果然回来了。刚好莲藕排骨汤也端上来了,魏无羡喝了一口,等伙计走了,悄悄对蓝忘机道:“不好喝。”
   
    蓝忘机舀了一小勺,浅尝辄止,道:“不好在何处?”
   
    魏无羡勺子在碗里搅了搅,道:“藕不能选硬的,粉一点好。这家放料不够大胆,熬得太浅也没入味。反正没我师姐熬的好喝。”
   
    他只是随口说说,本以为蓝忘机最多“嗯”的认真听着,谁知他非但听得认真,而且还发问:“如何选料为对,如何方能入味。”
   
    魏无羡终于觉察了什么,奇道:“含光君,你不是想给我做莲藕排骨汤吧?刚才你是去观摩过程了吗?”
   
    蓝忘机尚未答话,他已经开嘲了:“哈哈含光君,不是我看不起你,就你们家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做派,还有从小吃那种玩意儿养大的口味,你做出来的东西,肯定看都不能看。”
   
    蓝忘机又喝了一口汤,不置可否。魏无羡正等着他接茬儿呢,谁知他竟是稳如泰山,迟迟不接,终于等不及了。
   
    他觍着脸道:“蓝湛,你刚才是不是真要给我做饭吃的意思啊?”
   
    蓝忘机竟是很沉得住气,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魏无羡有点急了,一下子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角上,道:“你嗯一声啊。”
   
    蓝忘机道:“嗯。”
   
    魏无羡道:“所以到底是不是?好蓝湛,我刚才说的都是逗你玩儿的,你真要给我做饭,哪怕是把锅底烧穿了只剩个坑,我也敢把锅子吃了给你看。”
   
    “……”
   
    蓝忘机道:“不至于。”
   
    魏无羡简直就差跳到他身上求了:“所以你还做不做?做啊,做啊,含光君,我吃!”
   
    蓝忘机不动声色扶稳了他的腰,道:“仪态。”
   
    魏无羡警告道:“二哥哥,你不能这样对我。”
   
    蓝忘机给他缠得终于稳不下去了,握住他的手道:“已经做过了。”
   
    “啊?”魏无羡一怔,“已经做过了?什么时候?做的什么?我怎么不记得?”
   
    蓝忘机道:“家宴。”
   
    “……”魏无羡道:“那天晚上,我以为你是从彩衣镇那家湘菜馆里买的那一桌,是你亲手做的?”
   
    蓝忘机道:“嗯。”
   
    魏无羡震惊了。
   
    他道:“那是你做的?云深不知处有厨房这种东西?”
   
    “……自然有。”
   
    “你洗菜切菜?你放油下锅?你配佐料?”
   
    “嗯。”
   
    “你……你……”
   
    魏无羡震惊到无以复加,最终,一手抓蓝忘机衣领,一手捞他脖子,猛地亲了一下。
   
    幸好两人向来都拣最不起眼最幽静的地方,靠墙而坐。蓝忘机搂着他就势一转,如此,从外人看,就只能看到他的背影,以及魏无羡环在他脖子上的一条手臂。
   
    瞧他脸不红气不喘的,魏无羡伸手摸了一把,果然触手滚烫。蓝忘机握住他那只不安分的手,警告道:“魏婴。”
   
    魏无羡道:“这不在你腿上吗,还喊什么。”
   
    “……”
   
    魏无羡严肃地道:“对不起,我刚才太高兴了。蓝湛,你怎么能干什么都这么厉害?连做饭都这么厉害!”
   
    他夸得诚挚无比,蓝忘机从小到大听过无数赞誉,无数溢美之词,但从没有哪句能让他像现在这样,要如此辛苦地压抑嘴角上扬的趋势,只作淡淡地道:“无甚艰难。”
   
    魏无羡道:“不。很艰难,你是不知道我从小到大进厨房被人轰出来多少次。”
   
    “……”蓝忘机道:“你烧穿过锅底吗。”
   
    魏无羡道:“就一次。我忘了加水,谁知道锅里就着火了。你不要这样看着我,真的就一次。”
   
    蓝忘机道:“你往锅里放了什么东西。”
   
    魏无羡想了想,微笑道:“那么多年前的事,我怎么还能记得那么清楚,莫要再提。”
   
    蓝忘机不置可否,但似乎微微挑了一下眉。魏无羡假装没注意到他这细微的表情。忽的想起一事,他懊悔地摔手道:“可你怎么不早告诉我那是你做的?傻了我,那天晚上的饭菜都没动几口。”
   
    蓝忘机道:“无事。回去再做。”
   
    魏无羡磨了他这许久,就为这一句,登时眉飞色舞,连那汤也不觉得难喝了。
   
    出了馆子,二人逛了一会儿,前方喧嚣声起,许多人正绕着一片摆满小物件的地,挨个挨个往地上丢一只只小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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