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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谭太医一手搭在魏知的脉上,一手则摸着胡子,眼睛微微闭着,但他五感灵敏,睁开眼来便扭头看向周满。

满宝的目光被抓了个正着,便冲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老谭太医微微一笑,收回视线去看魏大人的脸色,然后去看一旁皇帝的脸色,来回看了俩人半晌,他对魏大人道:“请魏大人张嘴,我看看舌苔。”

魏知倒也配合,伸出舌头给他看。

老谭太医问了一些问题,大致和周满一开始问的差不多,夜里几时睡的,醒来几次,是否难以入眠,平日的饮食怎么样,身上有哪里不舒服……

这两天魏知没少回答这些问题,因为问得多了,他这两天便尤其留心,于是回答得也更准确和详细。

老谭太医一一记下,心中便有数了。

他收回手,和皇帝行礼后道:“陛下,魏大人的确病入骨血,差一步就病入膏肓了。”

皇帝:……

魏大人:……

这话听着比周满说的还恐怖。

老谭太医坐在了医舍里和周满讨论治疗的方案。

魏知的病就是需要养着的,但很显然,让他完全休息是不可能的,因此只能各退一步了。

对于如何温和的调养身体,老谭太医的经验是最丰富的,毕竟他以一己之力一直吊着殷或的命。

满宝从他这里学习到了许多,一席话,胜读三年书啊。

满宝最后做了不少笔记离开,还拿走了老谭太医开的三张方子,一张是汤剂,一张是蜜丸,还有一张则是药膳方子。

老谭太医摸着胡子道:“不过,要我看这些都是次一等的手段,再好的药方都不及魏大人安稳的入眠两个时辰。”

他道:“别小看了睡觉,伤的心神精力一般都要靠睡眠补回来,魏大人心神耗费大,偏又不能安眠,唉……”

满宝就开始琢磨起安眠的方子来,不过这个不能用药了,以免和现在调养的药相冲,那边只能用香或药包……

满宝思考起来。

见周满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老谭太医微微一笑,扶着桌子起身,转身走了出去。

萧院正连忙跟在后面。

他不是第一次来雍州行宫,以前也随侍过先帝和当今来过。

他背着手走出院子,站在树下望着山腰下的宫殿微微一笑:“以前我们的医所只能建在下面,略在禁军之上,上面这些宫殿住所可轮不到我们太医院,三省六部,九寺三监,他们一部占了一处院子还尚且嫌弃不够呢,我们每日要问诊都得从下面一路爬上来,先给陛下和皇后看过,然后才给剩下的贵人们看。”

萧院正微微一笑道:“老师,现在太医院和以前不一样了,陛下更信重我们。”

“不止于此,”老谭太医道:“你很好,能将太医署从太常寺中分出,使其与九寺齐名,这是前人没做到的事。”

得到自己师父的认可,萧院正很是兴奋。

老谭太医道:“如今太医署中常留的学生有多少人?”

萧院正道:“如今固定是六百人上下,每年都有结业送往各地方医署的学生,只是都还少,更多的还是得留在太医署中继续学习的学生。”

“慢慢来,不着急。”老谭太医回头看了一眼,此时周满还坐在桌子边,正拿着一支笔在苦恼的些东西。

他微微笑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萧院正就低下头道:“学生不济,未曾把出魏大人的病情,倒让老师受累跑了一遭。”

老谭太医却摇手道:“若不是来这一遭,我还不知道周满天赋如此厉害,与第一次见她,相差太大了。而这也不过是过了五六年罢了。”

老谭太医用力的思索道:“是五年,还是六年来着?”

萧院正道:“老师,好似快七年了。”

老谭太医没理他,继续道:“你们与之相比差太远了。”

萧院正低头,他当然知道了,周满年纪摆在那里,学东西快着呢,他们一天学习的时间才多少,她有多少?

话说这几年他对周满是不是过于宽容了,为了让她有修书和看书的时间,她很少处理太医院的杂务。

老谭太医却夸起他来,“你做得不错。那些大人们,哼,时常看不起我们医者。你们读儒家的书少,有时候吵嘴吵不过他们,所以日常还是要多看书。”

“可惜你们年纪都大了,已是来不及了,但下一辈却还可以,以后家里的孩子可不能只看医书,也多看看别的书。”

萧院正迟疑道:“老师,术业有专攻,若不专注于医学,怕是难有进益。”

他道:“天下能考中进士的有几人?所以这天下又有几个周满这样的医者?”

老谭太医想了一下,不由叹气,“是我想当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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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院正忍不住问,“老师,您刚才与周满谈了许久,她的医术……”

“已在你之上,”老谭太医再次忍不住伸手摸着胡子笑道:“初见她时,她虽然能拿出比我更好的方法治疗殷或,但一是仗着她的针灸之术,二则是因为她年轻正当年。”

萧院正:“……这和年纪有什么关系?”

“自然有的,”老谭太医笃定道:“我一个糟老头子说的话,病人只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更不要说我开的那些药方……唉,罢了,罢了,不提了。”

他给殷或开的方子是养精蓄锐,然后下猛药让他爆发出生命力,持续半年到一年的时间留下子嗣。

因为这是家属的要求。

周满倒好,直接和病人里应外合偷偷停了他的药,换了另一种药方,他当时仔细的看过。

要是只单纯服用周满给开的汤剂,殷或必死无疑,因为汤剂虽然温和,药效对他的身体却难以达到那个点的作用。

但她会用针灸。

针灸激发了药效,甚至引导药效行走全身,因此殷或才能靠着那温和的药方活了下来,还因为减少了药毒,不管是身体和心理都好受了许多。

不过老谭太医一直认为最关键的是周满打开了殷或的心结,这才是保持住殷或活力的最重要原因。

在这一点上,他一个糟老头子自然是比不上周满的。

所以当年他只惊艳于周满的针灸之术,对她的诊断和开方之术只给了尚且稚嫩的评价。

可才几年,她的诊断和开方之术已经能够让老谭太医同样惊艳了。

老谭太医无限惋惜,实在是可惜,这样的人却拜了一个儒生为师,合该拜他为师才是啊。

“魏大人的病症不在表,而是在里,皮毛上的病症好诊断,已经有了症状的病也好诊断,但像魏大人这样未曾表现出来,而内里已经千疮百孔的病,只有经验丰富的大成医者方能看得出来。”老谭太医道:“只我知道的大夫中,世间能诊出这一病症的,包括我在内,不超过五人,而今,周满是第六人。”

萧院正咋舌。

老谭太医就意味深长的拍着他的肩膀道:“这样的医者,她这样的年纪,一直留在京城之中可惜了。”

萧院正一惊,“老师……”

“我记得你当年升为五品太医前也曾告假过两年,顺着渭河往下走到了岭南吧?”老谭太医道:“她需要见到更多的病症。”

萧院正苦笑,“可她是女子,且还成亲了,其夫君是中书舍人。”

哪里走得开呀?

老谭太医就意味深长的道:“你太小看她了,就好比几年前的我,也低估了她。”

当年,他知道她很厉害,却未曾想过她可以这么厉害。

满宝已经去翻他们带来的医书中关于助眠香料或各种药包的使用方法了。

刘太医跟在她身边,见她翻书基本只翻看目录,就抽了抽嘴角道:“别看了,带来的医书中就没有涉及香料的,你要实在想看,只能开了条子回太医院让人把书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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